父亲节:儿女写给父亲和父亲写给儿女的诗 作者:张凡修、梅雨、唐以洪、降兵、杨俊富、莫寒、梦江南、砝码、水上月华、和四水、也平、秦时月、辽宁朝阳丘陵地带、海之音、花痴胡月、藐姑射山人、梁文权、川江 父亲像一把锄头被抡来抡去 唐以洪 父亲多么苍老 每一次从田间归来 都要在门外的墙上靠一会儿 一边擦汗,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像因为长期劳动 有限的力气快被消耗完了 好像只有在墙上靠一会儿 他才能积聚一点力气 走进漆黑的夜晚,才能从漆黑的 夜晚,回到被露水打湿的早晨 靠在墙上的父亲,多么苍老 靠在父亲身旁的锄头 多么清瘦,我这些年在外打工 父亲没有什么可靠 就和墙靠一靠,和锄头 靠一靠,锄头像他的儿女 把他扶着……我哪有颜面 再祝老人家晚年幸福 他像一把失去光芒的锄头 已落下大片大片的铁锈 依然被生活与命运 抡来抡去 禁止外链
越来越不像是我的父亲 降兵 出门要看天色 行动迟缓,饭量减少,酒量全无 有一天,他坐在牌铺里当看客 人家嫌他老,不时用眼睛瞪他 还有一天,看见我 直呼我儿子的名字 近两年,来我家越发少了 每来一回,东张西望 在乡下搬来的矮板凳上坐一会 就走了 特别是近期,戒烟了 身子骨开始弯曲 很少说话 越来越不像是我的父亲 用一把镰刀给父亲理发 杨俊富 爸 你坟头的草 已经枯黄 如你的头发 由黑变白 今上午 工地停工 我用一把磨利的弯镰 小心地给你剃了头 冬阳暖和 爸 你不会感觉冷吧 我把这些枯草 你的白发 盖在了你的身上 作被 你就安静地休息吧 我不会让你着凉 如你不让儿时的我着凉一样 三块坯 张凡修 爸爸曾以一块很薄的泥坯 夹在土坯房的缝隙里 多年后发现 那是爷爷的肋骨 今天,老房子推倒了 躺在地上的土坯 有的薄,有的厚 爷爷早交给大地 爸爸已蒙半截黄土 而我:担水、洇土、掺稻草 才开始和泥 禁止外链
送一首诗给父亲 莫寒 父亲再过几年就六十 六十是什么概念 六十就是一朵花 不再结果的花啊 父亲节我送什么不好呢 偏要送一种抽象 让你老人家摸不着头脑 父亲节我送什么不好呢 偏要送一种虚无 让你老人家云里来雾里去 禁止外链
父亲,今夜我只有你 梦江南 今夜,我在月光照亮的老屋 感觉黑暗收敛着光 谁的睫毛上挂着忧伤 今夜,父亲在夜的那边静默 我在描绘雪,还有火辣的七月 这时,哪怕是最轻细的触碰 也能惊动季节 今夜,我的幻里只有父亲 孤寂很深 如果祈祷能唤回辙痕 我愿是路,看着父亲走过早晨 父 亲 砝码 小时候 我当将军 父亲是我的坐骑 我指向哪里 父亲冲向哪里 长大了 我当士兵 父亲的拐杖出现在哪里 我在哪里 现在 拐杖还在 父亲已乘鹤西去 孙子 成了将军 父亲的沉默 水上月华 我一直怀疑 父亲还会不会说话 还会不会 听我们说话 父亲的话,只和烟卷儿说 只和老黄牛说 只和泥土说,只和庄稼说 这些年来,父亲 用和母亲截然相反的方式 把吐出的每一粒语言 打造成沉甸甸的金山 而我们,却浑然不觉 禁止外链
想我的时候,您就再点一支烟 也平 父亲吸烟不多 只是有心事的时候 才抽得频些 包括想起我们这几个 在外面瞎折腾的娃儿 父亲,您要是想我了 就再点一支吧 原谅我不能帮您擦着一根火柴 也不能在您咳嗽的时候 给您捶几下背 这根烟您一定得慢点儿吸 给我足够的时间 让我在您的指间凝聚 直到您清晰地看到我 面对面 与您亲切交谈 父亲的牙齿 和四水 80岁的父亲 早就没有了牙齿 用牙龈吃菜汤维持生命 山里人没有刷过牙 父亲每一次漱口 把希望含进嘴里 把苦水吐出来 父亲的牙缝里积满了 山果渣、旱烟味和酒气 一排牙书写了 一代家史 父亲的牙齿一颗颗掉了下来 儿女的翅膀一天天硬了起来 父亲的嘴巴已经干瘪 在他的嘴巴干瘪的时候 他的家开始丰满 如今父亲只能吃青菜豆腐 过着清清白白的 日子 禁止外链
回家的日子 秦时月 回家的日子,父亲总会设一个“局” 在我们视线所及之地,不近不远地站立 或荷锄,或杵立。轻咳,把我们的目光咳过来 咳成一串串惊喜。 低调的伯父,蹲在堂屋的角落抽旱烟 呛人的烟味弥漫老屋,牵引我们 当我把好烟敬给他时,他总是坚决地摇头 说:“我这劲大,要不,你也来一口” 每次总把我呛得眼泪直流 伯伯那个笑,是留在我心里最美的回忆。 母亲把坛坛罐罐鼓捣得活蹦乱跳 陈年极品流了一地,而每次母亲总会害羞说 “老了,不中用了”要孙子尝尝她的手艺 而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硬梆梆地回答:“不吃” 气得我一个巴掌打过去,把全家人的脸都打乌了 于是,呵斥声接二连三,我成了众矢之的 电动车 辽宁朝阳丘陵地带 老爸真的老了 老的像上初中那年 他给我买的自行车 高血压。心脏病。骨质疏松。耳背 任我们姐弟几人稀里哗啦的说尽好话 也一声不响 只管推出他新买的电动车 专注。缓慢。就像把我们养大成人 在墙角晃了一下 出了家门。当我们 把担心涌出一窝蜂 他也正风一样的从远处回来 那灿烂的笑容 仿佛向我们证明 老爸真的老了。老得像个孩子 父亲越来越小气了
海之音
父亲越来越小气了
总惦着我的仨瓜俩枣。捧着,盯着
流口水。身前身后缠着
一会儿说牙疼,一会儿心脏不舒服
我就拍拍腿,揉揉肩
拿出玩具(血压仪)哄他开心
“比姚明还有劲儿!”
父亲就憨笑,像刚脱掉乳牙的儿子
而我就是朝盼晚盼的
母亲
禁止外链
黑夜的内心 花痴胡月 今晚没有雨。依旧昏暗 街道粗粝,被车碾碎的空气怪怪的 父亲的轮椅,依旧坐在窗前 灯下,一只受伤的鸟 奄奄一息 轮椅移动了一下,父亲的右手够着空气 鸟,摇摇晃晃 南方的星星,鱼一样游出时 月光看清了方向。矮屋,温暖 像黑夜的内心 禁止外链
女儿去杭州出差 藐姑射山人 女儿去杭州出差 登机前 一把剪指甲的小剪刀 被安检人员从旅行包里 查出,没收 平时十分节俭的女儿 颇为郁闷 就打电话告诉我 我说:傻丫头 剪刀被没收本来就损失了 再专门打一个电话 损失不是更大? 禁止外链
W星座的专线加密信息 梅雨 女儿最近迷上风水,她说玄关不可通透 要用毛玻璃遮蔽,还要挂一幅山水 我想到齐白石《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 只可惜我没有4.2亿,最可气不是主席 她说家里的财神位堆满杂物,也不是杂物 是我孝敬母亲专门定制的杉木泡脚桶 她说财神位要避光,挂厚窗帘,放有门的柜子 从地下室搬来两个床头柜叠放,上面养富贵竹 后来又说最好放个聚宝盆,忽然看到 移到一边的泡脚桶,眼睛一亮,亮光穿过镜片 在屋里绕了三圈,缠绕在餐厅的吊顶上,说 这个吊顶不好,要改,怎么能五梁压顶呢 无良压顶必遭小人所害。说毕,亮光像一条蛇 盘踞在泡脚桶里,如受天启,惊呼 聚宝盆!又把杂物当宝物请回财神位 晚上回家,一友人送来10斤驴肉,20斤马肉 外加一个大红包。女儿说,初见成效而已 到书房看时,格局大变,书桌移动了位置 她拉我到皮椅上坐下,后有靠山,书山 我的书柜,几千册藏书,李杜但丁莎翁的著作 正对着我的后脑勺,抬头看前面,本市最有名望的 书法家何公的篆书古拙有力:文昌君在此 书桌上新添5支不同颜色的毛笔 我忽然来了写诗的兴趣,叫她暂且出去 七步可取。谁知两小时过去,大脑无一汉字 把她叫进来,问这究竟怎么回事,她说 恭喜,无字天书啊,你已与诗神对上暗号 接受到来自宇宙深处W星座的专线加密信息 禁止外链
儿子去唐山打工 梁文权 我安排的路他不走 他过早地选择了辍学 儿子去唐山打工 是他妈妈送他上车的 平时在家我们很少交流 儿子走了我的心也被带走 打电话时他还在高速路上 爱人说也不知他是否适应 零点九分爱人猛然坐起 摸索着找到手机来看 儿子发来平安到达的短信 我们这才放心地倒头大睡 禁止外链 父亲的留言 川江 父亲还不到病危就向我们吩咐 从今以后,你们不必为我求医问药 如今那医院里总是刀光剑影 我这一辈子见的斗争、枪杀太多了 动不动就是开刀问斩、革命 医院也像屠宰场,生命就像试验品 交钱纳税还得亲属为死亡签字盖章 修医院先盖停尸房再修住院部和门诊 火葬场、公墓像是连锁流水作业 生命掌控在手术刀与红包之下 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我也曾与天斗与地斗只是不愿与人斗 也曾为别人高喊,革命是暴动 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 如今想来就感觉惭愧、忏悔 一听说金融革命都害怕 幸好至今还是无产阶级不必他们革命 好在无产无业无权钱一身轻松 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才好潇洒告别 不要说没为我尽责任和孝道 在生之年我能看到你们兄妹团结互爱 就是我的福份,也是你们最大的孝敬 能让我像秋天的红叶那样自然飘落 更像春雪一样清净地化进家乡的泥土 那才是我的自愿和今生的最终正寝 真到那一天我不需要花钱争抢嘈杂的公墓 那里离城市太近,污染太重 那里难免商战铜臭,奸诈俗气 那里难免动乱骗局,是非之地 我喜欢老房背后的山弯里 那里有鸟语花香,有绿荫泉水 那里有生我养我的土地和庄稼 那里有万物需要的阳光、和风与灵气 我能感受到米酒与炊烟的香甜和温暖 它能使我一生的疲累得到安息 我一生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在那里能听到林鸟自由的歌唱 陶渊明是我未能如愿的追随者 我想在那里经营桃园和种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