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报国无长物,惟有手中笔如刀
作者/葛玉琴
(徐怀谦)书中的杂文有事实,有根据,有分析,有理论,有观点,有文采。的确是一部非常优秀的杂文集——季羡林
近年来,山东省高密市出了两个文化名人:一个是因一部《红高粱》而闻名于世的莫言,一个是站在文学的制高点上看社会的徐怀谦。或许是高密那片黑土地特别的富有灵性,才养育出莫言、徐怀谦这样的优秀儿女。
2009年岁末的一个温暖下午,本刊记者来到《人民日报》社,见到了担任大地副刊主编的徐怀谦。徐怀谦具有典型的学者气质,但也不缺少山东人特有的爽直和热情。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睿智,言行儒雅很有亲和力。
因为是老乡加同行,采访更多了一份随意,更像是朋友间漫无边际的聊天。徐怀谦的经历说起来很简单,北京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人民日报社,从编辑记者做起,一直到如今的大地副刊主编。除了1989年刚毕业分配在首钢锻炼一年,就是1999年去河南省虞城县挂职县委副书记时离开过报社两年。就是这样看起来人生轨道很顺畅的一个人,却是集智慧与深邃于一身,10多年时间,在工作之余创作出版了《智慧的星空——与思想者对话录》、《拍案不再惊奇》、《生命深处的文字》等文集,多篇文章获得各级奖项,并收入各类文集。他的作品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得到许多专家学者好评。天资聪慧的徐怀谦从写诗起步,后转入写散文,目前以创作杂文为主。读过徐怀谦杂文的人,都会给予他如此评价:有胆识、有学养、有才气。
《智慧的星空:与思想者对话录》
我谈到曾经拜读过的《智慧的星空——与思想者对话录》,随和的徐怀谦多了几分严肃。徐怀谦自1997年在人民日报主持“文心探访”栏目,这个栏目是做文化名人的访谈集,采访对象有钟敬文、张岱年、季羡林、张开济、华君武、吴冠中、邓友梅、冯骥才等知名学者、艺术家、作家、建筑学家,旨在展示他们的思想精髓,让读者从中感悟到智慧的力量。这些名字在当下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是一种感召一种象征一种标志,是构成现当代中华文化风景的一种独特元素。他们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已经是中华民族文化链薪火相传的重要一环。
与这些不同行业、不同专业、不同思想的大师级人物面对面地进行关于文化、学术、历史、社会和人生的对话,其本身就是一种知识的挑战和智慧的探寻。徐怀谦说:自己从不做无准备的采访。为了把采访做的深一点新一点,每次采访之前,他都要做足功课,大量阅读与被采访对象有关的资料,广泛阅读被采访对象生平著作、资料档案,做好笔记,并心领神会,才不至于交流时索然无味,找不到重点。有时候甚至在采访前半年,他就开始着手做准备。在客观报道的前提下,徐怀谦深刻细腻挖掘每位采访对象鲜为人知的一面,让自己笔下的人物,丰满鲜活,富有新意。
徐怀谦以其扎实、严谨、求实和过硬的素质赢得了大师们的信任,从而使其写下的访谈录不会成为时间的易碎品。做“文心探访”栏目对徐怀谦来说,是一种挑战。面对智慧的挑战,徐怀谦同样是一个智者。《智慧的星空——与思想者对话录》的出版,就是他8年来直面挑战辛苦劳作的结晶。其实,结集出书并不是作者去探访这些名家大师们的初衷,因为他知道,从新闻学角度来说,他所采访的这些文化精英们在今天这个浮躁的社会算不上新闻人物(尽管有的曾经是新闻人物)。徐怀谦清楚他们价值的永恒所在,更清楚作为一个文化记者所承担的责任和良知。令人伤痛的是,张岱年、罗工柳、王朝闻、季羡林等先生已相继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从此只能像了解鲁迅、陈独秀、胡适一样,只能在书本中和他们对话了。能够在徐怀谦的书中继续聆听到众多艺术大师们有关学术、艺术、人生、社会的深层次的思考,近距离与大师对话,从中学到立身做人的道理,享受阅读的思想愉悦,也是一件幸事。
用平视的角度展示名家大家的风范,是徐怀谦做记者这么多年来的体会。他说:他只是一个代表读者发问的提问者。通过他的提问,让大师们将其学问或思想的精髓大致描述出来,以便读者走近和走进他们。采访并不是纯粹为了写作,而是与被采访对象产生心的共鸣,写出与众不同的文字。每次采访名家大师,都会感受到他们对做学问的严谨,而这些细节又激励着自己写好每一篇专访。
《智慧的星空》收录了徐怀谦大部分的名家专访。他曾经三度采访国学大师季羡林,对季老格外敬重。他印象中的季羡林平易近人,毫无名家的傲慢,当《智慧的星空》准备出版时,徐怀谦请季老题写书名,季老先生欣然命笔。
《拍案不再惊奇》
徐怀谦的杂文集《拍案不再惊奇》面世后,季羡林先生在《随笔》杂志发表了一篇《论“据理力争”》的文章,季老先生在文章中对这部文集子进行了肯定:“书中的杂文有事实,有根据,有分析,有理论,有观点,有文采。的确是一部非常优秀的杂文集。”
徐怀谦说:是文人总是要关注现实,不能在象牙塔里写文章,用我的眼光,用真实的笔对社会性、国民性改造过程进行思考和写作,专注于人生、民生的矛盾点,让读者能够从你的文字中看到建设性的品评,并让读者从中获得思考和启发。真正的杂文都是具有建设性的。他认为,杂文与时评和言论不同的地方在于,杂文不是批评性的,杂文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是痛骂一顿,发泄一次就是解恨了,出气了,更不是与社会为敌。而是以一颗爱心去关注社会,为社会的进步提出一些有益的思考和建议。杂文要像一壶浓茶经得起反复斟酌、耐得住品尝。
近些年,因工作的原因,徐怀谦经常在全国各地行走,不断以这种心态去关注社会,写出大量优秀的杂文。随着阅历年龄的增长,尤其是经过在河南省虞城县挂职县委副书记两年后,他内心里面那种矛盾的尖锐的东西少了,文章中多了思考、美好、和谐的元素。
徐怀谦的杂文冷峻、厚重,融入诗的激情和散文的优美,蓄蕴着一种沛然而莫之能御的气势,充溢着一种真切却又感喟不已的性情。行文淋漓尽致,纵情铺排,又曲折回环,抑扬错落,其题目更是匠心设计,别开生面,结尾处往往戛然而止,余音袅袅,从而往往诱使你、逼使你不得不读下去。可以说,徐怀谦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比较鲜明的艺术风格。
读徐怀谦的杂文,最突出的感受是文中的一颗“心”,一颗忧患的心,一颗清醒的心,在万丈红尘中保持深沉的反思与追问的心。我们看到徐怀谦在行走着,诉说着,在用自己的灵魂和血肉去歌、去哭、去爱、去恨……或许他明白,仅靠一篇篇文章拯救不了什么,但我们从中读到了坚守——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坚守着自己挺立的“人格”,以及作者的人文关怀和悲悯情怀。
《历史上的那些人和事儿》
徐怀谦是个喜欢静思的人。他很少主动提起话题,没有那种大牌主编的轻狂和霸气。他名字中的“谦”字,正是他性格的写照。他的随笔《历史上的那些人和事儿》是他从历史的深井中一瓢一瓢舀出的水滤去杂质,结晶成的盐。这本集子就是一本有盐味儿的书。
读完随笔集《历史上的那些人和事儿》,我不得不佩服:徐怀谦是从历史的深井中打捞盐的高手,他是在用盐净化和美化我们的世界。盐是防腐的东西,有了盐我们这个世界才免于腐败,每天的太阳才是新的。徐怀谦说:知识分子应该成为社会上行善的力量,做世上的盐,而盐的首要任务是要有盐味儿。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有盐味儿的人太少了。
徐怀谦说话语速很慢,一句是一句:我所要做的,是从历史长河中舀一瓢水,滤去杂质,任其风吹日晒,结晶出盐,让现代人尝尝,这就是原汁原味的盐,这就是曾强壮过我们祖宗躯体的盐,这就是对今天的孩子更有裨益的盐。
细细琢磨他说的话,句句都有盐味——闪烁着思想之光的盐。
《吾乡何处》
20多年前,徐怀谦掸掉身上的泥巴,从山东高密东南乡来到北京大学中文系求学,从此就开始了远离父母家乡的漂泊。
徐怀谦是典型的山东男人,故乡情节很重,很顾家。他说:我这样一个在北京有房有车有妻女的男人,混了20多年,却依然觉得不过是一个漂泊者,我不属于这个城市。我的故乡在山东农村老家,在每一片有着乡野气息的田园村庄,在离大自然最近的泥土中。
老家,因了父母的存在,挽系住了一颗游子的心。
他说:父母越来越老了,我们姊妹在县城给他们买了房子,可他们就是不去住,只是舍不得离开他们住了几十年的乡下,故乡是他们生命的根,而他们是我生命的根。
但是站在文学制高点上看社会的徐怀谦,却并没有让故乡仅仅停留在狭义上。他说:人类不能没有故乡,海德格尔说:“诗人的天职是还乡。”其实,精神的故乡并不单指一处,它可能是一种混合了的给人以安宁的精神皈依,类似于上帝、真主、佛。无论城乡,无论顺逆,无论穷富,无论贵贱,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支点吧,那是你幸福的根源所在,是安妥你灵魂的精神故乡,是人类亘古以来孜孜以求的一个梦。“此心安处是吾乡”。
做文字类编辑记者,徐怀谦用了三个词概括采访:艰苦,学习,享受。这是他用自己的践行得出的感受,让我们这些同行受益匪浅。
徐怀谦在《可贵是书生》一文中,称颂著名作家、人民日报文艺部老主任袁鹰的风骨和才华:“书生报国无长物,惟有手中笔如刀”。我想,这样的评价同样可以代表徐怀谦的追求之路和自励心语。
(徐怀谦,现任人民日报大地副刊主编。曾获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优秀编辑奖、北京杂文奖、《美文》报人散文奖等奖项。已出版《拍案不再惊奇》、《生命深处的文字》、《智慧的星空——与思想者对话录》、《游与思》、《历史上的那些人和事》、《一脉风骨》等散文、随笔集8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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