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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3 19: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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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四川成都
8、致信京官预作下步安排
古时,国家财力有限,各级官员薪金标准订得低。官员若是靠正经薪金过日子,不说养家,恐怕连个人的一些应酬开支都不够。朝廷就默许官员们可以收受地方上尤其是富商的一些资助孝敬,如“年敬”、“节敬”,以及夏冬的“冰敬”(清凉解暑费)、“炭敬”(取暖烤火费)等。地方官上任离任,也可收“见面礼金”、“盘缠银子”等。收这类银子,不算“受贿”,朝廷默许,并不违法,顶多算“灰色收入”。久而久之,成了陋习常规,以至成了定例,算成官员的“合法收入”了。不收,反而不正常,成了官场“另类”。
不过,也由此造出了整个官场的不平衡,这就是外官与京官收入的显著差别。各县州府,以及省督巡抚,作为外官,有这类名目众多的地方孝敬。而天子脚下的京官,方寸之内,人数众多,哪来如此多的富商来“孝敬”?所以历朝历代,就形成了“穷京官”、“富外官”的现象。日子长了,京官们自然吃不消,叫苦不叠。
清代中晚期,以京官中的“六部主事”来说,品级与“七品芝麻官”的县令同级,按朝廷的法定收入,年薪也就区区45两银子。这点钱就是到京城高档点的地方消费一次,恐怕都是不够,休说养家。而地方官的县令,若是遇到好地方,好年成,一年弄个几千万把两银子是可能的。所以自古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之说。
莫非历朝历代的大批京官,就此某心某心受穷过苦日子下去?自然不会。有道是“猫有猫路,狗有狗路”,“穷京官”们,各思其法,日积月累,且不断探索,终于想出了一些“来钱的道儿”。归结起来,其法大致有三。
其一,打地方官的“秋风”。各级地方官既然富足,有些甚至“肥得流油”,何不揩他点油?日久,就成陋习。且这种指法,如俗话所说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地方官们甘愿被京官“打秋风”,不外两种原因:一是地方官的许多要害处,掌握在京官手里。比如,同是知县,任职省份地方不同,处境就大不一样。同时,还有实缺和候补的天壤之别。二是地方官有办事到京城的时候,事情能办不能办,办得如何,全看京官脸色。所以当地方官的,都要尽量广交关系,拉拢讨好京官。变着法子向“穷京官”送银子,是再正常不过。而且,如同现今行贿一样,能把银子送得出去,才是本事。银子送不出去,没人收你的银子,各样好事论不到你名下不说,原有的既得的“好日子”,大概也到头了。
其二,是“灰色收入”。这种收入,与职务有关,于商于官都有,京官总管着一些事儿,总有人求到名下。办事前后,送点财物银子,再正常不过。
其三,地方富商赞助。与前两种来钱路子比较起来,这是最稳定,最可靠,最常见的一种。一般来说,中、下级京官,在仕途之初,都会寻一两位富商,作为自己之“经济后台”,由富翁定期或不定期提供财力资助。这种富商,一般在京官的同乡,或是曾经任过职的地方物色。
这种寻富商作“后盾”的做法,晚清以来尤为普遍,几成定规,与个人品格无关。可以说不管清官贪官,好官坏官,几无一不有。比如,著名“戊戌六君子”,从富顺本地走出去的刘光第,其官品人品,几是无可瑕疵。但在京官任上,也经人介绍,在自流井富商中,特色了一名刘姓本家盐商作“经济后台”,每年资助若干银子,以维持家庭开销。
不过,翁同龢祖籍浙江,仕途及家族中,从来未与川省有多少牵连,怎么会让手下心腹吴仲达来自流井特色盐商呢?
原来,“太平军”起事以来,尤其攻陷南京并定都后,江浙一带受祸最烈,地方情形大变。原一直资助翁家的两富商,一亡于战乱,一家产大部被毁。翁同龢顿失依靠,经济捉襟见肘,只好另打主意。其时,“川盐济楚”已开,川籍盐商,趁势而为,尤其自流井盐商“富甲全川”,在户部任职的翁同龢一清二楚。每年川省盐商上交朝廷的盐税,正是由户部经手。所缴之巨,也让翁同龢惊叹。与吴仲达私下商议过,遂动了于自流井富商中“另择高枝”的心思。
吴仲达这次赴川之行,正是带有这个隐秘目的。在省城,吴仲达托门路,已对自流井盐商情况作了一番摸底,目标锁定者,自是王、李、胡、颜“四大家族”,尤其是“河东王”和“河西李”两家。
吴仲达抵达自流井之后,在两者最终选定谁家,尚在犹豫思索时,恰好偶遇“元宵灯会”那场打斗。吴仲达见识领教了王家的强势,又经店老板的介绍渲染,促其最后选定王家的决心。
吴仲达虽是文人,在官场历练已久,考虑事情有其独到的心思。在他看来,眼下乱世,争斗竞争激烈,生存不易,强势进取,更合生存之道,此其一。再说,强势者必然多事,多事者必难免不出事,出事当然会寻求京官帮助,如此相依相合,互有利益所牵,关系更稳固持久。此其二。
这天在大安寨陆家公馆客厅里,两人围炉喝茶,谈兴颇高。不过,陆子宛心里却寻思吴仲达这次来自流井,以及登门拜访的意图何在。没等他发话试探,吴仲达已开宗明义讲了来意。
“子宛兄,小弟此次赴川,一是游山逛水,拜会朋友。入川这些天来,所见这川省蜀地,山清水秀,地面富足,真让人感慨。如说这自流井的元宵灯会,就让人大开眼界。二是东家托有一事,正想向子宛兄讨教。”
说完吴仲达客气地朝陆子宛拱拱手。陆子宛也赶紧回礼致意,说:
“鸿山兄太客气了,有话尽管说,小弟能帮上忙的自当鼎力相助。”
两人在京城同为京官幕僚,原本极熟,且关系一向不错。两人常在一起喝酒品茶,谈论书法,彼此又多了一些共同点,相交更深。陆子宛返川后,偶尔两人还有书信往来。
吴仲达当即讲了在翁家做幕僚的事,以及此行意在为翁同龢物色一位可靠而有实力的盐商的意图。
听明白吴仲达这层意思,陆子宛立马推荐了王朗云。哪想,此也正合吴仲达之意。所以事情当即说妥。不过,其时王朗云正紧急处置与叙州高衙内被打之事,实在无暇他顾。只初谈意向,吴仲达即先行返京,其后的事,均由陆子宛代行办理。
对靠上翁家这棵大树,王朗云当然求之不得。王家一年向翁同龢资助多少,只王朗云、陆子宛两人清楚。连文子庶、牟德荣这两大师爷,也是不大清楚内情的。这种联系,已经保持了两三年,其他外人当然更不知晓。王朗云这几年,顺风顺水,也没什么大事有值得惊动京官相助的地方。所以,除每逢年节送礼送银票,致信问候一番外,还真没事去麻烦翁京官。翁同龢也不时有信函来,问候致意,话也说得客气得很。
眼下,经陆子宛提醒,王朗云才意识到自流井水厘局一案,确实有可能最终惊动朝廷,须早作京城方面的准备。两人商议之下,由陆子宛执笔,以王朗云的口气,分别给翁同龢,以及在吏部文选司任职的王家族侄王开甲致信一封。信中简单讲了一下自流井水厘局情形,谈及对方注意朝中对此事的议论和动态。
陆子宛当即写下这两封信函,王朗云过目后,即发往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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