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贾政的人品 筠连县沐爱中学退休教师
曹取吴
在《红楼梦》中,贾政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诚然教子无方,但他是封建礼教的代表,作为一个百年望族的家长,这也不足为奇。他要贾宝玉读《四书》、《五经》,读“八股”,这也很正常,因为在当时读书做官是知识分子的唯一出路。
在同辈的贾氏兄弟中,贾敬和贾赦都无法和贾政同日而语。贾敬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其余一概不在心上。贾赦更不用说,鸳鸯拒嫁的故事,是我们对贾赦的好色无耻、凶残蛮狠有了深刻的印象。也难怪在三个儿子中,贾母要和贾政一起过,贾母对贾敬和贾赦没有什么好感。
贾政“自幼酷爱读书,祖、父最疼”。他“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每公暇之余,不过看书着棋而已”。从“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出,贾政趣味不俗,博古通今有很好的文化修养。看到田园风光,未免勾起贾政的“归农之意”。看到“纸窗沐搨富贵气象一洗皆尽,贾政心中自是喜欢”。虽然身在魏阕之下,却偏要作江湖之思。这也是文人常态,但贾政这点感槪,也并非完全是做作。宝玉题了一联:“吟成豆蔻才犹绝,睡足酴醿梦也香”。嘉恒笑道:“这是套的‘书成蕉叶文犹绿’,不足为奇”。贾政学识之渊博,由此可见一般。
贾政听说有丫鬟投井之事,非常惊异:“好端端的,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的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的待人”。他认为逼死丫鬟的事情是有碍名声的事,所以说:“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在金钏之死这件事情上,贾政和王夫人的态度显然不同,曹雪芹的褒贬不言而喻。
贾珍要用薛籓提供的“出在潢海铁网山上,作了棺材,万年不怀”;“纹若槟郎,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叮当如金玉”的高级樯木给秦氏入殓,贾政就劝告他:“此物恐非常人可以享受者,敛以上等衫木也就是了”。可贾珍哪里肯信。
探春给宝玉做了一双鞋,贾政见了,问是谁做的,宝玉不敢说实话,扯谎说是生日的时候,舅母给的。贾政听说是宝玉舅母给的,“才不好说什么”。可半刻后还涚:“何苦来,虚耗人力,作践绫罗,作这样的东西。
《红楼梦》第79回写到:贾赦作主,将女儿迎春嫁给“中山狼”孙绍祖。贾母虽然心中“不十分称意”,但因为是迎春的父亲主张,“何必出头多事”、便放手不管。而贾政却“深恶孙家”,“因此倒劝谏过两次”。如果贾赦能听贾政一句话,迎春也不至于“金闺花柳质,以载赴黄梁”。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对贾政的为人是肯定的。
荣国府李的坏事,譬如抄检大观园,撵晴雯、放高利贷、讹人家的古董等,都和贾政没有什么关系;金哥和守备之子的死,鲍二家的死,尤二姐的死,更是和贾政风马牛不相及。
贾政和暴雨之间那种形同猫鼠的父子关系,坑定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贾政的教育方针是读者之一的“热点”。可是一般的读者可能没有注意到,到《红楼梦》78回也就是前80回快要结束的时候,贾政的教育方针发生了重要变化:这一回先写到贾政对宝玉、贾环、贾兰的评价,说贾环、贾兰“虽能诗,较腹中之虚实,虽也去宝玉不远,但第一件他两个终是别路,若论举业一道,似高过宝玉,若论杂学,则远不能及。第二件他二人才思滞钝,不及宝玉空灵娟逸,每作诗亦如八股之法,未免拘板庸涩”。贾政对子侄三人的评价还是可观的;宝玉的举业不如贾环,贾兰也是事实,难能可贵的是,贾政能承认宝玉知识面广,才思敏捷,“空灵娟逸”作诗没有八股气。
情况已经摸清楚了,贾政准备采取什么对策呢?《红楼梦写道:“近日贾政年迈,名利大灰,然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而在子侄辈中,少不得规以正路。近见宝玉虽不读书,竟頗能解此,细评起来,也还不算十分玷辱祖宗。就思及祖宗们,各个亦皆如此,虽有深精举业的,也不曾发迹过 一个,看来此亦贾门之数。况母亲溺爱,遂以不强以举业逼他了。所以近日是这等待他。又要贾环、贾兰二人举业之余,怎得亦同宝玉才好,所以每欲作诗,必将三人唤来对作”。
“遂也不强以举业逼他了”,这是贾政教育方针的重大转折。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自己年迈,“名利之心大灰”,儿子既然不以功名为念,也就算了;此原因之一。贾政自己年轻时也是“诗酒放诞之人”,为家业为子孙前途考虑,不得不“规以正路”;既然宝玉生性不爱举业,也已理解,此原因之二。宝玉诗作得好,“也还不算什么玷污祖宗”,此原因之三。祖宗们“深精举业的,也不曾发达了一个”,此原因之四。如此涚来,八股这东西学了也无用,到此、贾政的思想真实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贾母溺爱宝玉,不让贾政严格要求,严格管理。常常因为贾政的从难从严,贾政和佳木之间产生矛盾和冲突,此原因之五。
在从难从严、打骂为主的方针失败以后,贾政在多种因素的推动下,当然也是在宝玉的坚决抵制之下,贾政放弃了原来的方针,改为顺其自然。贾政从迂腐固执的形象一边人为开明通达。
从《红楼梦》对贾政的种种描写,在联系到曹雪芹在《红楼梦》开头说的一番话:“当此,则自欲将以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裤之时,饫甘廉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致今日一技无成,半世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这一番忏悔,不像是烟幕弹,而是一种真实的感情。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奈,事情就是这样的矛盾;一方面是哦真诚的忏悔,一方面是歌颂着叛逆。《红楼梦的深刻、它的魅力,就在这些地方。《红楼梦》对贾政的似乎矛盾的描写,也由此儿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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